交叉小径的花园 Garden of Forking Paths




忧郁着,活着 - [HeCong照镜子]

周末聚会,饭后几乎人人说起自己的忧郁。细聊起来,无非工作、家庭的琐事;深究下去,其实每一个都是关于个人存在感的疑虑不解。这也不是什么新奇和高深的话题,同学友人饭局中屡见不鲜,大家饭饱酒足狂悖大笑一场,常常就在空虚寂寥中散去了。

只是为什么我们在刚刚毕业的时候不曾那么话痨? 为什么似乎在拥有更多的时候却比以前少的时候感觉空荡?为什么一群常常嘲笑那些年轻同事缺乏历练的“中年人”如少年一般忧郁不堪? 细细想来,大家对于生活之不公言之凿凿,对怎样的生活更美好也是口若悬河,只是一触及个人的生命体验,就迟疑起来,不是谁都可以自信满满了。


用俗话说的话,这是一桌所谓“有文化”的人。还是用俗话来说的话,“有文化”和“搞艺术”的就是比较容易忧郁。这里面有调侃的味道,有不解的叹息,也有些看破红尘的自得。但令人担忧的是,有文化的人似乎也渐渐普遍的相信自己确有一份其他人无法体认的忧郁:如何才能知道自己在靠近真理,或是靠近成功?如何才能在这天地人世中的确认自己?如何才能转凡入圣?


对于个体,文化所能做的,或者仅是发心,开启人于自然现实中存在之感,而似乎并不存在一个具体的、可以操作的策略化的“道法”。忍不住要问一句,这“文化”人的文化从何而来?从书本里来,从大学里来,从坐而论道里来,从生活顿悟里来?所谓而立,所谓不惑,所谓知天命,又是否是说这里有一个什么可以捉住的道法?机会?时运?可以让个人的生命到了某一个阶段获得一个“道理”,从此拥有一个“被确认”的无疑的自我?如果确有一物如此,人竞相得之的话,难免不会让感知化成了人欲,心术化成了权术,自我化成了自私。


今日所谓道理,所谓文化,所谓感知,常常停留于“一个说法”:关起门来,天地间自设一个自己的道场,师法电视机,在现实中上演一出欺人并自欺的道德戏码。


如果说这是现代性给人性带来的病,就有如说花钱买的物件都是消费主义的东西,实在是给个体一个极有诱惑的开脱借口,也给了文化人一个绝妙的道德高地。好像都是他人干得这些××事,己不能奈何。古人似乎对于知识、道德对人的诱惑,和人自身对于确定性与安全感的执念深有体会。


朱子云:

圣人平日,也不曾先说个天理在那里,方教人做去凑。只是说眼前事,教人平平恁地做功夫。要先建个天理在前面,放去做,此正是病处。若把这天理放不下,相似把一个空底物,放这边也无顿处,放那边也无顿处,放这边也恐攧破,放那边也恐攧破。那天理说得荡漾,似一块水银,滚来滚去,捉那不着。又如水,不沿流溯源,合下便要寻其源,凿来凿去,终是凿不着。

只就这心上理会,也只在日用动静之间求之,不是去虚中讨一个物事来。

今人论道,只论理,不论事。只说心,不说身。其说至高,而荡然无守。流于空虚异端之说。固其内是本,外是末,但偏说存于中,不说制于外,则无下手脚处。



今天,当我们在批判他人在消费主义的生命状况时,是否有稍微观望自己的身心与生活状态?当我们在批判他人对物质的贪痴时,是否有扪心审问过自己的欲望。当然,知识分子和文化人中不乏清流人士,但对于自我的迷恋又何尝不是对一物的贪痴,仅在知识系统中求索于道德及价值的确认又何尝不是对欲壑难平的自圆其说。


朱子又云:

圣人千言万语,只是说个当然之理。恐人不晓,又笔之于书。只就文字间求之,句句皆是。
做得一分便是一分工夫,非茫然不可测。

人心如一个镜,先未有一个影像。有事物来,方始照见妍丑。先有个影像在,如何照得


所谓现代性的病又如何用现代的知识语言逻辑系统照得呢?

或许,我们应该尝试全身心的再 一次


photo  by H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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